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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陋的房屋里,爵士音乐的节奏还在空气里打着旋,大金牙踩着点扭动的模样,几乎复刻了齐婆婆跳大神时的每一个关节转折。兔兔架着自制的架子鼓,鼓面是用破旧的铁皮桶改造的,此刻正用两根磨尖的木棍敲得震天响,每一下都精准地卡着音乐的重拍,连墙角积着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。
齐婆婆的脸本来就皱得像块老树皮,此刻更是黑成了锅底。她猛地顿住脚步,身上披挂的铜片披风因为惯性甩得“哗啦”作响,那些用红绳串起的铜片边缘磨得发亮,上面刻着的古怪符号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蠕动。“外来人,在干什么!”她的声音像砂纸刮过生锈的铁板,每一个字都带着毛刺,扎得人耳朵生疼。
音乐戛然而止。大金牙爪子里还攥着两根从鸡窝薅来的鸡毛,正抖得欢实,闻言瞬间定在原地,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直,嘴角的胡须僵成了八字,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活像个偷糖被抓的孩子。
“咳咳!”李威干咳两声,伸手把大金牙往身后拨了拨。
这货确实过分了,没瞧见齐婆婆额头上的青筋都快蹦出来了吗?他眼角扫过屋里围观的村民,大多是些面黄肌瘦的汉子和妇女,手里还攥着没编完的草绳或是没搓好的泥坯,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的。
“村长来了!”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,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屋子突然像被劈开的水流,自动让出一条半米宽的小道。一个穿着深蓝色粗布褂子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进来,他头发花白却梳得整齐,脸上的皱纹虽深,却透着股精神头,走路时拐杖在泥地上敲出“笃笃”的声响,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,哪像是走在坑洼不平的土屋里,倒像是在平整的石板路上散步。
“都散了吧。”村长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手里的活都干完了?堵在这里只会影响齐婆婆医治奇美。”他目光扫过人群,那些原本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村民顿时低下头,讪讪地往门口挪,手里的活计被攥得更紧了,却没人敢再多说一句。
老者走到李威面前,拐杖往地上轻轻一顿,目光落在他身上。这双眼睛很亮,不像普通老人那样浑浊,反而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,能把人看得透透的。“外乡人,不知你该如何称呼?”
“老人家叫我判官就行。”李威的声音很平淡。
“不知你从哪里来,又到哪里去?”老者追问,拐杖的顶端在泥地上轻轻画着圈。
“很远的地方。”李威抬眼看向屋外,戈壁的风正卷着黄沙拍打窗户纸,发出“呼呼”的声响,“说了您可能也不知道,目的嘛!我是来淘金的。”
“淘金?”村长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,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沟壑,“那都是虚无缥缈的传说。我们廖望村一贫如洗,地里长不出多少粮食,哪有什么金子?”他说话时,嘴角往下撇了撇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屋里静了片刻,只有屋外的风声在呜呜作响。
村长突然叹了口气,画风一转,目光投向人群后方:“他们这一家人命苦。孩子他爸去了矿场,去年冬天矿洞塌了,估计是很难回来了,现在就剩两兄妹相依为命,偏偏妹妹又病倒了。”
他朝里屋喊了声“二柱”,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应声而出。这汉子约莫三十岁,胳膊上的肌肉虬结,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,碗里的稀粥清得能照见人影,几粒米糠像碎木屑似的漂在水面上。“外乡人一路辛苦,了望村穷也没什么好招待的。粗茶淡饭不成敬意。”村长脸上堆着笑,眼角的皱纹却没舒展开,反而像两撇没画好的眉毛,僵硬地挂在那里。
李威接过碗,指尖触到碗壁的凉意,鼻尖似乎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,他对血腥味很敏感。
他心里那点疑虑又冒了出来,像水里的气泡越鼓越大。刚才进村时他扫过一圈,村里的土坯房歪歪扭扭,墙皮剥落得露出里面的黄土,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,还没膝盖高,叶片上全是虫洞,看着确实像遭了灾的模样。
可眼前的村长,说话时中气十足,腰杆挺得笔直,手腕上的皮肤虽然黝黑,却透着健康的光泽,哪像长期饿肚子的人?
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角缩着几个孩子,最大的不过七八岁,最小的还拖着鼻涕。他们手里都攥着半块黑乎乎的饼子,饼面粗糙得能看到混杂的沙粒,见李威看过去,孩子们的眼神“唰”地躲开,藏到大人身后,只露出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那不是好奇,是像野狗盯着闯入者的警惕,甚至还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贪婪,像盯着肉骨头的饿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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