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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,天刚亮,薛家的马车就停在了大门口前。
薛绿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包袱送上了马车,回头看见老苍头提着半旧的朴刀从门房走出来,忙上前问安,又道:“此番出门远行,伯父、堂兄与我的安危就尽托付您老了。”
“姑娘言重。”老苍头摆摆手,“这原是我份内之事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七先生去县衙时,我不曾随行,竟未能救人,都是我惫懒之过。倘若如今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为姑娘尽一分力,自当要竭尽所能的。”
老苍头原不是薛家仆从,而是薛德诚恩师黄山先生之妻杜夫人的陪房,早年曾是上过战场的老兵,一把朴刀使得极好,弓马骑射也十分娴熟。
他跟着杜夫人来到春柳县,在杜夫人去世后,也随着主人的遗产归入薛家,平日里做些门房护卫的差使,时常随新主人薛德诚出门。
春柳县长年太平无事,薛德诚上哪儿去都备受敬重,他就有些松懈了。薛德诚受邀前往县衙时,顺口命他回家中报信,向家人说明自己会晚归,他没有多想就领命而去,当听说薛德诚殒命县衙时,痛悔不已,却已来不及了。
这些天,他不是守在薛德诚墓前,就是去杜夫人坟前祭拜忏悔。听说薛绿要出远门,需要靠得住的护卫随行,他立刻就赶了回来,抓住这将功补过的好机会。
薛绿看着老苍头两鬓新添的白发,心中微微一酸。
上辈子她被奶娘说动,担心长辈们会反对,便只带着奶娘一人离家投奔未婚夫,没有惊动守坟的老苍头,不知道他后来如何了?
他不是薛家仆从,即使薛家人都沦为罪眷,想来也不至于牵连到他。他留在薛家老宅,衣食住行应当是无忧的吧?可惜薛德诚当年向师母杜夫人承诺,会为老苍头养老,却注定要失信了。
薛绿告诉自己,这辈子她绝对不会再犯蠢了。奶娘再可靠,她们两个女流之辈出远门,要遇到的风险挫折太多,不是她们能轻易应付过去的。
因此,这辈子她去德州,不但要跟谢家人同行,还要叫上大伯父与堂兄,再捎带上武艺高强的老苍头,马车、武器、食水、药物……全都要配备齐全。
她就不信,这辈子她还要再历尽千辛万险,才能找到石家人!
对于出门远行,老苍头比薛绿经验更丰富。他放好了自己的铺盖衣物,便检查马车的情况去了。
薛绿转身回到内院,将用布包好的长剑带了出来。走到前院的时候,奶娘也抱着包袱过来了:“姐儿当真要去德州么?既然谢家的人说都包在他们身上,姐儿只管在家等消息就是了,何必辛苦这一遭?”
薛绿微笑道:“为爹爹伸冤的事,谢家确实比我们薛家有办法。我已委托给谢管家,就不会干扰太多。只是石家带走了爹爹的遗物,我得把东西要回来。这种事就不能委托谢家代办了。”
“石家真的去了德州么?”奶娘面露犹豫之色,“我听说石太太有亲戚在沧州,还以为他们是往沧州投亲去了呢。”
上辈子她们就是先往沧州去的,路上可吃了不少苦头,又浪费了许多时间。这辈子薛绿绝不会再犯蠢了:“北边随时都有可能打起来,石家往沧州去做什么?
“二堂兄打听到他家坐着爹爹雇好的船,走运河往南边去了,那多半是要去德州的。杜夫人的遗物里有他们夫妻德州旧居的钥匙和房契。石家人若是去了,连住宿费都省了呢。”
奶娘听得十分惊喜:“姐儿咋不早些跟我说?我还当要费许多功夫才能打听到石家的去向呢。既然知道他家拿走了杜夫人旧居的钥匙与房契,我也就安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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